◈ 第1章

第2章

長嫂渾身顫抖:「可他們都死了!
死了,這英名又有何用?!」
我拳頭緊握,指尖掐進肉里。
長嫂說得沒錯。
死了,這一世英名又有何用!
謝珣禮是穿便服來的,悄無聲息。
他緩緩走進靈堂,駁斥了大嫂的話:「兩位將軍皆為南越而死,為大義而死,是萬民表率,赤膽忠心當萬古流芳。」
他停頓片刻,又緩緩開口:「如今邊疆無將,昭校尉,朕要你三日後,任邊疆主帥,替你父親和大哥守住邊疆,你可願意?」
調昭岑出京?!
我已經死了,如今昭家只剩下昭岑這一子。
若是再出什麼差錯,謝珣禮是要讓昭家斷了香火嗎?
這與滅族有何區別!
前所未有的酸昭與憤怒纏繞在我的心頭,我第一次體會到了,何為恨意!
皇命不可違,昭岑不敢不從:「陛下寄予厚望,臣自當義不容辭,但,臣有一願,可否請陛下讓阿姐回府送父親和大哥最後一程。」
謝珣禮眼神晦暗不明,良久:「不日朕便將皇后的禁足解除,放她出宮三日。」
「晚了,都晚了……」身後,一道行將就木的老嫗聲響起。
我轉眼看去,愣在當場。
那個被婢女攙扶着的老婦人,是我的母親嗎?
短短兩年光景,她竟也是兩鬢斑白,憔悴的臉上布滿了皺紋。
我喉頭擠出艱澀:「母親……」可母親聽不見,徑自穿過我的身體,站到了謝珣禮面前。
她混沌的雙眼堅毅閃爍,憤憤道:「我兒昭窈……早已死在了冷宮之中!」
第6章謝珣禮臉色一沉,強掩怒意道:「依朕看昭夫人是憂思過度,在胡言亂語!」
我卻是不敢置信望着母親,震驚她是如何知曉。
迎着謝珣禮含怒的眼,昭夫人眼眶發紅:「臣婦在夢中看的清清昭昭,我兒屍身孤零零地躺在冷宮。」
「她被鼠蟲肆咬,死不瞑……」「夠了!」
謝珣禮冷聲打斷,「昭校尉,扶昭夫人回屋歇息,傳朕旨意讓太醫為她瞧瞧癔症!」
說罷,謝珣禮甩袖轉身離去。
我朝母親伸手:「母親,您……」然話音未落,眼前白光一閃,我便又再次回到謝珣禮身側。
從前,我只想快快走到他身側,與他形影不離。
如今,我恨不能魂消魄散,與他劃清界限!
龍攆搖晃,我透過帘子回看我的家,滿腔無力,儘是悔恨……一個時辰後,謝珣禮回到宮中,還未停留便轉身直奔冷宮。
只見冷宮之外跪齊了一排婢女和太監,見到他,那聲「陛下」里都帶着顫意。
這是怎麼了?
我心一顫,難不成我身死之事已被發現了?
冷宮的門緊閉着。
謝珣禮緩步上前,正要推門。
門外候着的柳芸兒卻雙膝一軟跪在地上,捧着一綹青絲:「陛下,臣妾按照陛下您的意思來請皇后娘娘出宮回府守孝,她卻……」「她卻,斷髮明志了!」
我瞳孔驟縮!
皇后斷髮,視為國喪。
是大逆不道之舉。
謝珣禮盯着她手中的斷髮,眼裡的怒似成實質:「放肆!」
他一把將斷髮揮落在地:「朕看她是瘋了!」
瘋了,是瘋了,這宮中全是瘋子!
柳芸兒仍在一旁煽風點火:「皇后娘娘說陛下見死不救,害死了鎮遠將軍和驃騎將軍。」
「她讓臣妾傳話,說與陛下的情意已斷,只求廢后放她出宮,從此兩不相欠,永世不見。」
我笑了,死人又怎會說話呢?
謝珣禮啊謝珣禮,只要推開冷宮的門,一切都會昭然若揭。
可惜我與你十年的情誼,終究抵不過柳芸兒的一面之詞。
謝珣禮果然臉色鐵青:「朕偏不如她所願,傳朕旨意,皇后非死不得踏出冷宮半步!」
說罷,他一甩袍袖,帶着怒意離去。
柳芸兒緊跟在謝珣禮身後,撤掉了所有下人,拉着他在御花園散步。
事到如今,柳芸兒還在裝模作樣地替我說話:「陛下,皇后娘娘應是悲痛過度,才會做出這樣的事,也不能全怪皇后娘娘。」
謝珣禮在氣頭上,此話無異火上澆油。
果不其然,謝珣禮的怒氣不減反增:「芸兒,朕現在不想聽到半句有關皇后的話。」
柳芸兒腳步一頓,扯住謝珣禮:「那臣妾的事,陛下可願一聽?」
謝珣禮眉頭仍皺着,語氣不悅:「說吧。」
柳芸兒面容嬌羞,將頭低了下去。
「陛下,臣妾有了。」
此話一出,謝珣禮當即朗笑出聲:「好,甚好!」
話落,他抬手召來太監,當眾擬旨——「柳妃遇喜,乃國之幸事,特晉柳妃為皇貴妃,腹中子若是皇子立太子,若是公主便封長公主,大封六宮,與之同慶!」
皇貴妃?
太子?
我愕然失語,歷朝歷代沒有皇后還健在,便封皇貴妃的先例!
他是當真將我的生死,置之度外了!
第7章我的心緩緩沉了下去。
罷了,不論是皇后,還是皇貴妃,不過一個名號而已。
在我心裏,從來都不重要。
我本就已死,謝珣禮封她皇貴妃也沒錯。
謝珣禮的旨意剛下達到禮部,禮部尚書當日傍晚便進宮求見。
「陛下,三日後是千秋節,乃皇后娘娘的生辰,按照律例應將皇貴妃的冊封禮延後,您看……」宣政殿中燭火明滅,映得謝珣禮那雙眸子晦暗不明。
殿內死一般的寂靜。
良久,謝珣禮很是不耐地開口:「萬壽千秋?
不過只是個生辰罷了,讓那些官夫人和誥命進宮祝賀一聲便了。」
我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冷淡,其實猜到他還在生氣。
可他只會生氣,不願求證。
謝珣禮對我的信任,幾乎聊勝於無。
我望向昏暗的天,低聲呢喃:「謝珣禮,你可知三日後其實是我第一個冥誕……」三日後。
封皇貴妃這日,宮中盛況甚至還勝過帝後大婚。
金玉簾箔,明月珠璧。
文武百官皆坐在一處,聽歌賞舞。
謝珣禮摟着柳芸兒坐在高處,目光卻一直凝視着冷宮的方向。
獨有冷宮那一片黯淡無光。
「姑姑,姑姑!
元元來看您了。」
這聲音,像跨越了千山萬水,虛無縹緲。
眨眼間,我卻隨着風尋到了聲音的源頭。
是我的小侄女昭元遠,長嫂牽着她來到了冷宮門外。
小小的肉糰子一年不見的功夫,已經長開了。
因母親常念叨我,據說元元學會的第一句話便是姑姑。
只見昭元元指着緊閉的宮門:「阿娘,你們不是常說,姑姑是皇后,是南越最金貴的女子嗎,為什麼住在這種破破爛爛的地方?」
這裡昨夜新掉的落葉鋪了一地,謝索冷寂。
長嫂聞言,眼底划過恨意:「她惹陛下生氣了,被關在這是她應得的。」
我一怔,而後將頭埋得很低。
嫂嫂果真是恨我的,恨我害死了大哥。
長嫂重重把糕點放在門口,揚聲朝里喊道:「阿娘托我來給你慶生,這裡是她親手給你做的桃餅,我放這兒了。」
話落,長嫂牽起昭元元轉身欲走。
昭元元卻站在原地不動:「阿娘,我們不進去嗎?
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姑姑了,元元很想姑姑。」
風一吹,我眼脹的發酸:「元元,姑姑也很想你……」長嫂用力一扯,語氣不善:「見什麼見,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,她害死了你阿爹,是壞人!
你這輩子都不應該見她。」
元元還小,不懂生和死是什麼意思。
卻在為我說話:「不會的,姑姑是對元元最好的人,把姑姑關在這的才是壞人,我要找到她替姑姑出氣!」
「還真是姑侄情深吶。」
我循聲望去,身後柳芸兒鼓着掌徐徐而來,言語中帶着戲謔。
長嫂連忙拉着昭元元一同跪下:「民女拜見貴妃娘娘,元元還小,童年無忌,若是哪裡冒犯了娘娘,還請娘娘恕罪。」
柳芸兒嘴角揚着,半蹲在昭元元面前,手撫上她稚嫩的臉:「如此可愛伶俐,何罪之有?」
「謝貴妃娘娘!」
嫂嫂匆匆將元元抱起,逃也似的離開。
柳芸兒站在那,望着她們離去的背影:「只要本宮還在,誰都別想讓皇后有翻身之日!」
我怔愣,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。
再回神,我又再次回到了謝珣禮的身邊。
不多時,一名太醫行色匆匆沖入殿中:「陛下!
不好了,貴妃娘娘突然受了驚嚇,現有滑胎之兆!」
謝珣禮清冷的眸直射向他:「若這胎保不住,朕看你也不必活了。」
太醫嚇得抖了抖:「陛下,若想保住此胎只有一個法子,需一名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幼童的心頭血一滴作藥引,便能為貴妃娘娘保住此胎。」
他雙眸微微一眯,見太醫還站在那:「那還不快去?
你站在此地,是等着朕去幫你尋來嗎?」
太醫跪地叩首:「若沒有陛下旨意,老臣,不敢妄動!」
我正在心裏盤算,為何我從未聽說過這方子。
下一秒,就聽太醫誠惶誠恐道:「根據典籍記載,全南越只有一位符合條件,便是皇后娘娘的侄女,昭宴將軍遺孤——昭元元。」
第8章元元!
我踉蹌了兩步,幾近魂裂。
柳芸兒適才放下的狠話猶在耳畔,如驚雷陣陣。
她竟真的惡毒至此!
我跪伏上前,伸